“砰!”
沉重的暗红皮袋砸在紫檀木大案上,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账房里的极品雪芽茶香。
屠千金一屁股在太师椅上坐下,铁靴踩在名贵的绒毯上,留下两个带血的泥印。他手里的剥皮尖刀在案角随意刮了两下,削下几块木屑。
“这是今天从南区榨出来的现钱。”他吐掉嘴里嚼烂的烟叶沫子。
商清影眉头拧紧,用绣帕掩住口鼻。她拨弄了两下玉算盘,视线扫过袋子里那些颜色浑浊、还带着未干血丝的香火珠。
“八万?”商清影声音发冷,金玉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楚管事账面上七十万的窟窿,你放出去二十几条恶犬,就咬回来这么点肉渣?”
屠千金冷笑一声,身子往前探,手里的尖刀“夺”地一声扎进桌案:“商主事,散修的骨头缝都让我拿刀剔过了。他们买盲盒把身家全掏空了,能抽出这些寿元抵债,已经是老子手段硬。再逼,人就全死绝了。”
商清影看着账本,手指骨节泛白:“这账交不上去。内门审计使今天就到,一旦对不上账单上的储备金,楚休狂会被点天灯,我们俩谁也跑不掉。”
“那是他的窟窿,不是我的。”屠千金拔出尖刀,刀刃倒映着他眼底的戾气,“账怎么平,那是你的事。他现在到处找药吃,疯得像条野狗,谁敢凑上去触霉头?”
两人对视。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茶香死死胶着。谁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屠千金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,实则死死压着内衬里的一个小布包。那是个贴着封条的物件,表面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极寒气息。冷意透过衣料,在他胸口的皮肉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。
这是他刚在催收时,从一笔隐秘旧账里截留下来的香火款。直觉告诉他,这是某个内门高层秘密过账的死钱,甚至连楚休狂都不敢轻易动。但楚休狂的盘口烂成了一锅粥,贪欲彻底压倒了理智,屠千金决定浑水摸鱼,将其作为自己跑路的盘缠。
“商主事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屠千金压低声音,右手从桌下摸出三枚成色极好的中品香火珠,沿着桌沿滑了过去,“死账,就按被散修暴乱抢了走损耗。手抬一抬,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商清影看着那三枚香火珠,眼皮跳了一下。她用宽大的袖摆一扫,珠子落入袖笼。
“损耗六十二万,太扎眼。”她拿起朱砂笔,在账册上飞快划了几道,“做成盘口阵法受损,挪用底金修缮。剩下的,记在那些已经被你抽干寿元的死人头上。”
“主事痛快。”屠千金咧嘴一笑,收起刀,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。
门刚关上,商清影强撑的冷傲瞬间垮塌。
她脱力般跌回椅子里,快步走到窗前,推开一丝缝隙。
暗市边缘的散修区,黑压压的人影正一点点向着商盟外围的牌坊挪动。没有叫喊,没有咒骂。那些人手里拿着崩断的矿镐、生锈的柴刀,无数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商盟华丽的高墙。
“商盟资金断裂,楚休狂准备卷款跑路”的流言,像野火一样在底层烧透了。被高压抽贷逼得家破人亡的散修,终于变成了准备撕咬旧主的饿狼。
商清影的手抖得厉害。
“大厦将倾……”她看着外面逐渐合围的人潮,后背衣衫完全被冷汗湿透,“这盘口活不了了。”
恐惧只停留了半息,很快被彻底的自保欲盖过。
她快步走到书架前,搬开三层玉简,露出一面刻着商盟防伪阵纹的暗格。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金箔制成的地契。这是楚休狂名下最值钱的一处核心商铺,也是他准备东山再起的最后底牌。
商清影咬破右手中指。
鲜血滴在地契的封印阵纹上。她动用作为查账主事的最高副级权限,无视账房墙壁上闪烁的红色警告微光,强行抹去了楚休狂残留的灵力印记。血光微闪,地契上的从属名字,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她自己的指纹。
她把地契死死贴在胸口,大口喘息着。
楚休狂的资金盘,此刻彻底成了一个只有空壳的死地。
同一时刻,暗市边缘,黑阁。
冷风从破败的窗棂吹进来。李长生靠在椅背上,脚边的黑棺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。
一丝阴寒的红雾顺着棺材缝隙爬出,绕过他的靴子,顺着裤腿盘旋而上,最终在李长生的侧颈处停下。红绫冰冷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勾,某种无形的气机波动顺着她的指尖传导进李长生的脑海。
“里面的人,在抢食。”红绫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煞气,直接在他脑海中回荡,“那座大宅子里的贪婪,比外面的死气还要浓。”
李长生没有任何表情,只将视线投向下方的长街。在他窃天体的视界里,商盟高墙上原本严密的规则防线,正因为内部权限的篡改而出现大面积的乱码断层。
王富贵满头大汗地顺着暗道爬了上来,肥胖的胸口剧烈起伏:“主子,话放出去了。外面的散修全围到了商盟牌坊底下。楚休狂手底下那点人根本挡不住这几万号红了眼的疯子。我们要不要趁乱……”
“急什么。”李长生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打断了他的话,“现在出去,不过是和一群将死之人抢剩下的烂肉。传话给暗网的渠道商,死守摊位,按兵不动。”
“不出手?”王富贵愣了一下,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。
“楚休狂的资金盘已经被他自己的鹰犬掏空了。”李长生看着远处商盟顶层隐约亮起的阵法微光,眼神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“高墙从内部蛀烂的时候,外面的火才烧得最旺。我们只需要坐着,看他塌下来。”
远处,万界商盟外围降落台。
一艘表面篆刻着巨大聚灵阵的黑色飞舟刚刚停稳,沉重的锚链砸在青石板上,震起一片灰尘。
燕琉璃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暗纹长袍,缓步踏上甲板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金币,金币在指间翻飞,带出一溜残影。
突然,她脚步一顿。
腰间的白玉审计罗盘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。一抹刺目的血色红光在罗盘表面炸开,指针疯狂转动,最终死死指向了外围盘口楚休狂所在的账房。
最高权限变更预警。
“核心地契被强行过户,备用金库存彻底跌破红线。”燕琉璃身后的两名高阶护卫脸色骤变,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燕琉璃却没有怒。她看着罗盘上那几乎干涸的资金水位线,眼角反倒挑起了一抹属于资本秃鹫的冷酷笑意。
灵石金币在指尖猛地停住,被她一把捏在掌心。
“几万散修围堵,资金盘只剩一层窗户纸,连底下人都在赶着最后一口气掏空主子。”燕琉璃眯起狭长的眸子,目光越过灰雾,死死锁定了那片剑拔弩张的黑市区域。
她的鞋底碾过降落台上的积水,发出细微的喀嚓声。
“谁有这么大的手笔,能把楚休狂这块硬骨头,在几天之内熬成烂泥?这趟死账,有点意思。”
